“18年前,我第一次见本泽马。我问他你的梦想是什么?他说:‘给妈妈买有壁炉的大房子、为皇马效力、拿到金球奖。’”

“现在,他已经做到了这一切。”

今天凌晨,34岁的卡里姆-本泽马生涯首次获得金球奖。即使这一结果早就没有任何悬念,但对于本泽马来说,这仍是一段漫长而曲折的逐梦之旅。要知道,此时距离他第一次提名金球候选,已经过去了足足14个年头。在此期间他12次进入名单,才终于等到了加冕足坛第一人的光荣时刻。

本泽马领取金球
本泽马领取金球

齐达内为本泽马颁奖
齐达内为本泽马颁奖“像罗纳尔多一样踢球”

颁奖典礼上,本泽马两位儿时的偶像,齐达内和罗纳尔多都来到了现场。当本泽马上台领奖时,台下的满面笑容。

颁奖典礼上的大罗
颁奖典礼上的大罗

“他是唯一一个让我心甘情愿做替补的前锋”,本泽马表示。不知道此时的他,是否会想起自己在法甲出道时,被称为“白罗纳尔多”的日子。

大罗与本泽马
大罗与本泽马

本泽马出生在里昂郊外一个叫做布隆的地区,那里主要是阿尔及利亚移民的聚集地。而这种地方治安和环境一般都不咋地,所以本泽马的母亲本来很恼火足球把家里砸得乱糟糟,却还是同意把这个孩子送去当地街区俱乐部Bron Terraillon的青训营。混球场嘛,总比混街头好得多。

幸亏如此,本泽马的足球天分才没有被浪费。7岁时,他作为一个门将赢下了队内全部三轮射门游戏,于是开始改打前锋;8岁时,他一个人承包了全队接近六成的进球,成为绝对主力和锋线核心;9岁时,他在一场与里昂U10少年队的比赛里梅开二度,场边的球探赛后直接敲响了俱乐部办公室的大门。

面对带走本泽马的请求,Bron Terraillon老板表示拒绝,因为他希望能得到一些来自大俱乐部的物资资助。不甘心的球探决定绕道而行,直接蹲守在球场外找到了本泽马的父亲,邀请他带孩子去参加里昂几个月后的公开试训。

年少的本泽马
年少的本泽马

事实证明,那位球探的眼光和坚持都是正确的。

10岁的本泽马顺利通过了里昂的统招考核,走读四年后又搬进了俱乐部的青训宿舍。在集体生活的磨炼里,小本同学尊敬师长、团结队友,按时认真地完成给高级别青年队当球童的任务,是教练的得力助手和孩子们的好榜样,得到了一个“腼腆小胖子”的外号……

好吧,足球青训营里重要的肯定不是能收到多少小红花,而是能提高多少的技艺水平。本泽马在这一点上还要更加出色,每往上走一个年龄段的进球率都能持续攀升。

16岁,他在一个赛季里打入38个进球拿下青年赛事金靴,比银靴的数据多一倍。

17岁,他升入里昂B队打法国第四级别联赛,只踢了两个多月就成为了那个赛季的队内射手王。而他只踢了两个多月的原因,是很快又被保罗-勒冈破格招进了一线队。

按照里昂的传统,新球员要在全队面前介绍自己。面对着维尔托德、马卢达和阿比达尔等前辈球星,紧张的本泽马因为声音很小引起了一阵笑声。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谦逊的少年突然涨红了脸,然后大声发出了这样的宣言:“别笑,我是来抢走你们位置的。”

里昂时期的法甲小霸王
里昂时期的法甲小霸王

说到,做到。

2005年1月,本泽马在与梅斯的比赛里替补登场完成职业生涯首秀,送出了1次助攻,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经过了两个赛季的蛰伏和循序渐进,他在2007-08赛季全面爆发。伴随着卡鲁、马卢达和维尔托德的离开,本泽马拿到了10号球衣和主力中锋的地位。而这个20岁的年轻人以各项赛事31个进球回报了球队的信任,把法甲最佳射手和MVP全都抱回了家。

第二个赛季,本泽马的表现仍然惊艳,进球仍然20+。大半个欧洲足坛都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有着极其细腻的球感、充满想象力的技术,明明是个中锋却非常喜欢踩着单车正面冲击。再加上他自己在采访时表示“偶像是罗纳尔多,从小就学着像他那样踢球”,于是“白罗纳尔多”的外号不胫而走。

当然,人们同时也发现本泽马的一招一式虽然和罗纳尔多很像,但与大罗相比还是显得更笨重了些。于是,法国媒体根据他擅长在左路突破、喜欢玩各种脚后跟和挑球过人,同时进球率还很高的特点,安排了两个新的评价。一个叫“亨利+特雷泽盖”,另一个叫“锋线上的齐达内”。

听起来怎么更夸张了?

总之等到2009年,已经有三家豪门为了本泽马先后敲响了里昂的大门,他们分别是巴萨、曼联和皇马。

首先接近签约的是巴萨,但当时的总监贝吉里斯坦觉得本泽马的性格有可能让他变成第二个阿内尔卡,最后关头选择了放弃。接着来的是曼联,但里昂主席奥拉斯对弗格森和曼联球员各种拉拢非常不满,咬定了3500万英镑不议价。

我们很快就知道了奥拉斯为什么如此坚决,因为弗洛伦蒂诺重新回到了皇马,银河战舰二期的豪购清单里也有法甲头牌的位置。21岁的本泽马,就这样加盟了偶像效力过的皇马。

亮相伯纳乌
亮相伯纳乌本泽猫与背锅侠

那些从里昂时期就开始喜欢本泽马的法国球迷,对于他的皇马生涯和至今为止的发展始终抱有非常复杂的情绪。一方面肯定他赢得了很多冠军也收获了巨大的成功,另一方面却觉得还是没有达到当初更加辉煌的预期。

毕竟,除了最近四年和前面的间歇性高光之外,身穿皇马球衣的本泽马很多时候并没有拿出里昂时期的统治力,反而变成了段子界的顶流明星。“本泽猫”和“背锅侠”不止在中文网络长盛不衰,欧洲各国的球迷群体里也都有类似的表达。

而本泽马之所以变成这样,或许和他从小形成的双面性格有着很大的关系。他对于自己的足球技巧拥有着强烈的自信,不然也不会敢在里昂对着一群老大哥说“我要来取代你”,以及后来把自己与吉鲁比喻成“F1与卡丁车”。同时,他却由于从小胖乎乎被各种嘲讽变得腼腆内向,失去了锋线巨星身上往往有着的那种霸气与争强好胜。

效力皇马的这13年,有太多事情可以体现这些复杂的性格特质。

本泽马与穆里尼奥
本泽马与穆里尼奥

本泽马曾经把来到马德里的第一年称为“人生最艰难”的一年,因为他不懂西班牙语,更不习惯一个庞大的世界绕着豪门转、同时这么大的俱乐部根本就不会绕着他转。“我没有资格在任何一场比赛里表现不好,甚至没资格传丢任何一个球,否则报纸上就到处都是批评。”

发挥不佳→骂声不断→状态更糟,这样的本泽马在佩莱格里尼手下和穆里尼奥初期都竞争不过伊瓜因,直到阿根廷人受伤期间穆帅说出了那段著名的话:“你没有狗去陪着打猎,但是你有一只猫。那么你就只能带着猫一起去,毕竟聊胜于无。”

这里所说的猫,肯定不是在表扬他的灵活和优雅。这样的比喻深深刺痛了本泽马的心,于是他敲响穆里尼奥办公室的门,然后激动地争论了一个小时。

许多年后,本泽马表示“穆里尼奥那些话让我发生了改变,我知道他对我有多大的期待。”本泽马在训练场和健身房里更加卖力,接着便是2011-12赛季的大爆发:32个进球+19个助攻。

2011-12赛季
2011-12赛季

然而本泽马却没办法通过自我激励,维持住这样的好状态。大爆发之后的第二年,他在2012-13整个赛季的数据直接减半;2015-16赛季有过27场西甲进24球的超级高效,接下来两年却逐级递减变成11球和5球。

就像这样,每当他通过一个赛季的进球数证明自己的实力之后,总给人一种心满意足然后看C罗进球的感觉。等到贝尔加盟组成BBC之后,他更是经常回撤中场把球交给威尔士人然后溜入禁区,把带球冲击的活全都交给对方,哪怕那曾经是自己出道时的杀手锏。

莱因克尔当时是这么评价的:“本泽马被高估了,或者说被C罗的得分能力掩盖了他的不足。作为一名前锋,你必须保证自己的锐度。”像本泽马这样以球感和技术著称的球员,往往需要频繁的触球做动作来维持状态,可是他的性格相对于争强好胜更偏向“懒散”,于是——

如果你翻翻本泽马几个进球较少赛季的数据,会发现包括传球、触球、个人控球率和带球推进距离等方方面面都在谷底。如果你再去找一找集锦,还会发现那些吐饼的名场面也都发生在这样的时期。

与此同时,本泽马在比赛之外的事情也充分说明了这种双面性。

说他放浪不羁吧,自打穆里尼奥的“本泽猫”理论出来之后,他就是皇马每天训练场最早来和最迟走的两个人之一,另一个叫C罗。身体状态这么多年都保持得极好,社交媒体上晒得最多的照片不是健身就是拔火罐。

说他爱岗敬业吧,音乐时尚名车等等花哨爱好一个都不少,玩得还挺开。和里贝里的“雏妓门”事件以及与瓦尔比埃纳到今天还没有定论的敲诈案,不止让他长时间被国家队封杀,也对保持状态产生了负面影响。

场外的故事加上场内的波动,人们在本泽马表现不好时批评他,在全队表现不好时习惯性地继续批评他,从此得名“背锅侠”。

当然,本泽马背上这口锅也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在为战术牺牲。

用齐达内反击莱因克尔的话来说:“对我来说,本泽马是所有人里最好的。人们认为皇马9号要打进50-60个球。本泽马不会,但他能带来25个进球和30-40个助攻。”

本泽马自己也说过:“也许9号对于皇马的历史来说是顶级射手,但当我们有人能杀入禁区时,我肯定要离开那个地方,然后让他得分。我认为我是一名拥有10号灵魂的9号。如果我必须背身拿球为球队服务,那我愿意这么做。如果球队需要我抢点进更多的球,那也没问题。”

与C罗共同为皇马效力的这些日子,他充分展现了自己的10号灵魂。C罗离开后的这四年,本泽马终于得到了证明对得起9号球衣的机会。

而他给出的答案,几乎比所有人预期的还要好。

国家德比破门
国家德比破门“他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的职业生涯里,本泽马从来没有连续两年联赛进球20+,在皇马的前8年加起来才做到了两次。而在最近四个赛季,他的联赛进球分别是21、21、23和27。上赛季欧冠更是在12场比赛中打进15球,总计44个进球创造了生涯最佳纪录。

这毫无疑问与C罗的离开有关系。本泽马自己也是这么说的:“我唯一能说的就是C罗的离开让我扮演了不同的角色。他一年能打进50或60个进球,是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之一,我必须让自己去适应有他的比赛,也很高兴能站在他身边。”

那么,本泽马说的“不同角色”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只从整体风格和比赛热图来看,你可能会觉得本泽马的踢法和前些年区别并不大。他还是那个非传统的中锋,拉到左翼、回撤中场甚至本方半场参与组织和转移。

本泽马2019-20赛季热图统计
本泽马2019-20赛季热图统计

本泽马的回撤和拉边,既可以带走一名盯防他的后卫,还能凭借他的体格和护球能力增加一个可靠的接球点。两者相加,往往能为队友带来对方防线身后可利用的空间。也正是凭借这种踢法,BBC组合收获了无数的进球和冠军。

频繁回撤
频繁回撤

然而在C罗离开之后,两边的边锋因为伤病/能力/默契等种种原因,(直到维尼修斯本赛季开窍前)都无法利用好本泽马离开禁区创造出的空间。

再加上阿扎尔、维尼修斯和罗德里戈等人都是喜欢有球在脚的类型,皇马出现了大量点对点的转移球,而不是留有冲刺空间的身后球。带给球迷的观赛感受,那就是整体节奏比起巅峰期慢了不是一星半点。

怎么办?本泽马做出的选择是增加自己的跑动,来创造和利用更小的空间。

我说的不是指“场均跑动距离”这样宽泛的概念,而是细节方面更加机敏的跑动。你可以试着在皇马比赛里重点关注一下,肯定会发现如今的本泽马在无球跑位时会不断观察,根据持球队友和防守者的位置进行大量的突然启动、假跑急停和步点调整。

于是,带来了更多在接应传中时出现在绝佳位置的机会。

接应传中
接应传中

更好的例子发生在2019-20赛季与皇家社会的比赛里。当贝尔在右路冲刺到底线时,本泽马本来已经准备冲到前点的无人防守区,却在观察到贝尔传中的大幅度动作时立刻急停改道去了后点。接着他占据位置争下了这个高球并且点给了身后的莫德里奇,收获了1次助攻。

这个球体现了他与贝尔之间的默契,也充分说明现在的抢点跑位有多机敏:如果C罗还在,那么本泽马多半会留在前点。再夸张点说,这个进球里他一个人跑出了两个人的接应效果。

当然,最近几年的皇马虽然主力整体老化,但也有在跑动和速率方面让人眼前一亮的新鲜力量,比如巴尔韦德。而巴尔韦德能在右中场位置上打出犹如右边锋的冲击力,一部分原因同样来自本泽马的支援。

只要巴尔韦德出场,那么你会发现本泽马的活动区域从高度集中在左路,转为经常主动跑到右路接应。他知道巴尔韦德拥有充足的体能和积极性,在无球冲身后方面比大部分边锋做得都更好。

连线巴尔韦德
连线巴尔韦德

他也相信这个聪明的年轻人在空位接球之后,能做出合理的处理。

就像2019-20赛季打西班牙人的比赛里,本泽马在禁区角面对三名后卫的包夹,把球分边给了准备横向移动的巴尔韦德。然后空位内切进入禁区,接到后者的传球破门得分。两个人以非常流畅的快速配合打开了对手的肋部,默契值简直就像配合了许多年。

不仅如此,本泽马甚至连防守里的跑动都变得更加积极。很多人应该还对当年欧冠决赛逼抢卡里乌斯记忆犹新,而齐达内和安切洛蒂二次执教皇马时的本泽马,比当时还要增加了更多对门将和中卫出球线路的封锁,真正成为了前场逼抢的第一道防线。

如果说本泽马一直都是全能型中锋的话,那么最近四个赛季他对于比赛的参与更是全方位的。当他不得不更加“勤快”之后,我们终于发现一个保持着细腻球感、充足自信,还能找回锐度的本泽马面对着球门是多么可怕。

他可以用左脚打出力道十足的劲射,也能用右脚内侧划出各种美妙的弧线,就像这样。

以及这样。

他终于习惯扛着球队前进了。无论是豪门,还是世界冠军。

颁奖典礼上,本泽马这样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当我坐在这里,看到金球奖就在我眼前,这让我想起了自己儿时的梦想。”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不只有高光,也曾面临过很多困难时刻,比如被排除出国家队,但我从未放弃过。”

“获得金球奖无疑需要大量的付出和努力,但最重要的是,永远牢记自己的梦想,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齐达内、本泽马与弗洛伦蒂诺颁奖典礼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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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acky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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