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时间10月23日这一天的下午,克莱普陀捣康姆球馆内一片死寂,空气里萦绕着一曲缄默的歌,歌声里是大炮般的镜头,镜头里是反光的地板,地板上是反光的脑袋,脑袋上是反光的痦子,痦子上是反光的天花板,天花板下面是12面球衣,有目光从球衣后面射下来,那是来自天堂的俯瞰,并没有微笑的痕迹——

2022-23赛季的开端,湖人三连败了。


勒布朗詹姆斯,湖人核心

他们本有可能赢下一场胜利。第一场他们输给勇士,那是卫冕冠军,第二场输给快船,对手体型太大,第三场,对面是去年的钓鱼搭档开拓者,利拉德、西蒙斯、哈特,另一个三后卫组合,很难再随机匹配到比这更合适的对位了。

事实也是如此,湖人进入比赛最后5分钟时,打得像他们想象中的模样,乐邦底线空切接贝弗利直塞扣篮得手,詹眉短挡拆后,浓眉在罚球线位置上传球给底线空切的布朗上篮得手,下一个球,乐邦和布朗give and go传切配合,前者轻松上篮得手,再接下来则是拉开空间后努尔基奇对上了高位持球的乐邦,后者加速突破后迎着格兰特的防守打成2+1。

湖人领先到8分。

詹姆斯无球切入得分
詹姆斯无球切入得分

詹姆斯一对一硬吃对手
詹姆斯一对一硬吃对手

这是美好的篮球,每一个进球都来自于既定战术配合或错位打击,乐邦展现了他今日31分中最有价值的一部分内容:无球和冲筐。

不久前在防守端,浓眉刚刚送给了努尔基奇一个十佳球级别的颜帽,这是他全场6次盖帽中的最后1个。完成这次盖帽过后,浓眉站在那里展臂怒吼。太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过去两年,我们更多看到的是浓眉匍匐在地板上怒吼。

可5分钟后,湖人输了。

浓眉说自己无法接受这样的失利,他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神情,仿佛在说:我今年能够场均砍下25分8篮板2.7抢断2.3助攻,我2分命中率是生涯最高的58%,我还全勤出战了所有比赛,赛季前我还得到了“湖人正牌老大”奖,结果我特么三连败?

但他必须接受,而且他需要接受的事情不止于此,他还要接受另外一个事实:

湖人是浓眉的球队,但浓眉却不在湖人任何事情的焦点上。让我们坦率一点,现在已经没人真的关心浓眉站在场上打成什么样,比起篮球这桩小事,人们更关心他什么时候像游戏里或者过去两年一样倒下。

诚如曾经被湖人无情抛弃的奥多姆所言:“湖人应该交易浓眉因为他太容易受伤。”我猜许多人和我的心情一样,只要浓眉在场上倒地,或者将小手慢慢伸向自己穿着白丝的纤细小腿,我们第一反应就是嚯又来了,而且不带任何伤感的情绪,因为任何一种灾难第一次降临在人类头上的时候,我们会为之悲哀,当这些灾难隔三差五降临的时候,人类就会反求诸己并从中咂摸出一丝荒诞的乐趣来。这就是所谓“喜剧的内核是悲剧”的内核所在,只要这出喜剧不是发生在你自己身上就好。


浓眉哥戴维斯

当然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留下来的习惯,某些更专业的球迷习惯于从位置角度来分析球员受伤的原因,譬如浓眉被安排去打中锋了,“这么打迟早药丸”已经不再是一种预判,而更接近于一句诅咒。但我理解这种论断早已超脱了生理学的理解范畴,无论浓眉究竟更多是换防小后卫还是在低位背打都不重要,更遑论湖人本赛季对浓眉防守端的要求——更多收缩,更多护框,而不是什么球都换防或补防——这看上去更像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当然,这种防守策略事实上就是湖人本赛季准备贯彻的防守法则,一种对雄鹿过去几年赖以成功的防守姿势的模仿秀,布登霍尔泽、纳斯、斯波尔斯特拉已经太多次告诉我们这样一个事实:你不可能防住一切。

于是,他们更多选择放空一部分三分转而力保篮下,但你如果你看过湖人的防守,你会发现哈姆教练在此基础上还有一些创新,他全都想要。

湖人对待高位、侧翼发起的挡拆,往往会给安排协防和夹击给持球人压力,逼迫出球后再由锋线掐路线进行抢断,带来的结果是湖人拥有联盟迄今最高的场均抢断数,相应而来的是逼出对手最多的失误率,最终的他们收获的成果是在所有打完3场球的队伍中,防守效率第一。

夹击利拉德完成抢断
夹击利拉德完成抢断

压迫库里制造失误
压迫库里制造失误

利拉德再次失误
利拉德再次失误

这个结论你一定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你也一定听说过湖人的防守3C原则:遏制(Contain)、竞争(Contest)、控制(Control)。哦你没听过,但你应该对Contest这个单词很有些印象,这不就是那个脑袋有包的锤子教练在战术板上给这群平均年龄29.9岁联盟第三老的队员们临场指导的内容吗:竞争,但别犯规(Contest,no foul)。你以为这些片儿汤话只会在南京同曦的场边听到,但你现在发现好像NBA也不过如此。

哈姆的战术板
哈姆的战术板

但湖人的防守并没有得到太多赞美,因为这些防守数据往往伴随着球场另一端不堪入目的数据:他们的进攻效率97.2分位列联盟垫底,距离倒数第二的快船尚有将近7分的差距,而联盟上一次有球队进攻效率在百分以内还要追溯到8年前的费城,那是“相信过程”刚开始不久的时候。

你看到湖人的防守方式,就应该很清楚他们理想的进攻方式应该是防反,但很遗憾,他们遇到的三支球队中,勇士和快船都是防守转换最好的球队,于是我们看到湖人在三场过后的转换效率是惨淡的0.949分,联盟倒数第二差的转换效率,仅高于活塞。

而当比赛进入阵地战之后,锤指导给湖人的最高指示就一条:

请你们无怨无悔地出手三分。

然后湖人就投出了你们看到的那种三分。

不中
不中

还是不中
还是不中

继续不中
继续不中

第一场过后,乐邦说湖人没有精英射手,至于他们在勇士比赛中得到的那么多空位,“我不知道是不是勇士放我们的。”

乐邦已经在联盟打了19年又半个月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哪些球是自己创造的机会,哪些球是对手放投。很快快船就在第二场证明了乐邦的猜想,他们在防守湖人的时候已经开始以篮筐为中心篮筐到罚球线为长画圆防守了,而这个圆弧到三分线约有1米8的距离,但大家都不忘初心继续出手三分,于是不经意间他们就接近了历史记录:

联盟历史上一共出现过6100次一支球队在三场比赛超过100次外线出手的情况,2018年老鹰队投出了21%的命中率历史最差,湖人则在过去三场球中出手了118次三分,命中率是21.2%。

菜,且乐此不疲。

这个命中率吧……
这个命中率吧……

第二场过后,记者问锤子教练你们三分这么挣扎,是不是正中了对手防守策略的圈套呢?

锤指导十分强硬,他说湖人必须坚持三分重拳出击:“我们只要处理好自己的问题就行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打法。如果他们给我们机会出手,我们就会全盘接受。”

锤指导还以自己26年的NBA经验作担保,他说球员需要鼓励和正能量来保持信心,“最糟糕的事情就是面对空位犹豫或不出手。我希望我的人保持信心,我相信他们,我相信他们会投进去的。”

但第三场过后,当开拓者在最后时刻用努尔基奇对位威中,当威中在4月上海街头更真空的防守环境下投丢一个三分,而后又在比赛还剩30秒进攻时间还剩18秒球队领先1分时投丢一个中距离之后,锤指导终于放下了他的鼓励和正能量:

“憋投了!这是对手放给你的机会呀!”

翻译一下:去你妈的空位果断出手!


出去!(徐静雨口音)

你不能太过责备锤指导的失态,经历足够多的人都明白,满口正能量的人往往心知肚明,他们也只是无可奈何。

赛季还没开始的时候,锤指导看着训练营里的人来人往,曾经发表过如下言论:

威少在我们队,我兴奋得要命

詹姆斯不是地球人

纳恩表现现象级

AD打65场就能轻松进入MVP讨论

里夫斯表现一直很好

达米安-琼斯能跳到天花板

我们首发人选很多

黑贝威少组合后场会非常美妙

我们团队运动能力超强

沃格尔是现象级的教练

锤指导还曾宣布“我们湖人已经在起跑线上了”,现在三场过去了,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那个“万幸湖人最早备战2023”段子的另一个版本,毕竟锤指导并没有说这是哪一年的起跑线。


遗憾的是今年的选秀权互换权在鹈鹕手上

如果你看球足够细腻,你会发现湖人和水鸟比赛有一个最大的相似点,无论领先还是落后,他们的主帅都会露出一口大白牙自信地微笑着,和每个球员记击掌叫好,“加油,你可以的,我相信你,射吧没关系的……”

唯一的不同,水鸟2胜1负,湖人3连败,战绩让微笑着的威利-格林显得成竹在胸胜券在握,却令同样微笑着的锤指导像个电车痴汉。

但还是那句话,在各种场合展示正能量的人,你不知道他在阴暗的夜晚独自面对镜子练习过多少次这种微笑,更何况这是在好莱坞的地界,你难免有点想演。锤指导的战术理念或许没有太大错误,错的是他放到场上的阵容。

浅薄一点讲,这显然不是威中一个人的错。这支湖人的进攻能够垫底,不是因为他们在首发阵容里拥有一个垃圾射手就足以解释的——不好意思,就投射而论,湖人在阵的诸位都是垃圾。

当然,你除了投三分还能做点别的事情,但如果你在首发阵容里放进去1个投篮命中率只有2成的贝弗利,又放进去一个投篮命中率只有2成9的威中,你的进攻到如今这个水平就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你的阵容里没有3D,你的阵容只是个DD——所有的对手都会赞许锤指导的这个结论:“黑贝威少组合后场会非常美妙。”


确实美妙……

而真正的隐患很可能并不在进攻,因为他们的进攻已经烂透了,回弹是迟早的事情,真正具有麻痹迷惑效果的事情反而出现在他们现在看上去还不错的防守策略上:

湖人本质上挪用的是猛龙的防守策略。纳斯在防守端强调快速包夹,上身体,抓失误打反击,这是由于他们堆积了一堆身高均匀的前场长手长脚锋线怪,他们的臂展和步幅决定了他们可以在防守端伸缩自如。

而湖人则用了三个矮子加一个38岁的老头来模仿这样的防守,又另外用一个玻璃人来做内线中轴,是的他们的防守积极性确实很好,速度也不赖,但他们单兵防守静态覆盖面积不足,最终导致他们的防守伸缩性并不好,而且用三个矮子硬掏对方前锋的球,结果就是抢下来也很难形成有效的反击,于是湖人目前转换唯一剩下指望就是乐邦策动、浓眉参与的那些回合 。

上面某个回合的后续
上面某个回合的后续

而我更怀疑的一点在于:疯狂的轮转、包夹和上抢,很可能让湖人在进攻端陷入体能问题。我们常说防守带动进攻,带动的往往是转换进攻,而防守端过度消耗,未必能给阵地战进攻尤其是外围投射带来更多帮助。于是在湖人这边,防守拖累进攻是一个可能存在的假设。

湖人可能更需要在过度积极的防守防守上进行回调,也可能需要去进行一些交易,改变他们阵容中充斥了太多DD的现状,他们也可以先把一个DD放到板凳上,当然最优解会是一笔2018年骑士“现在咱们这些人可太他妈像样了”式交易。我不知道这种交易会出现在哪里,会以何种方式达成,更何况我们知道骑士当年在达成那种交易之后,也并没有突然变成毁天灭地的模样,他们只是走上了一条和如今几乎相反的道路:极致的空间和进攻,历史级别稀烂的防守。

而让2018年骑士最终踏上光荣的还是因为那个男人。

现如今,这个男人已经在洛城4年了,他的电影已经演砸了,他的比赛也不大可能变得更好,他的生涯已步入暮年,他的结局已经由自己写就,在这个结局里不再有另一个总冠军,不再有另一次个人英雄主义之旅,他准备写完的是一部100万字的长篇小说,而写完一部长篇小说,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坚持和野心。


詹姆斯这个赛季在想什么?

我们都知道在这个男人生涯的这个节点上,单季的任何荣誉都不再是他心无旁骛追逐的对象,他最早说出“球队是浓眉的”,我相信这是真心的,当然球队也是他的,是他的工具,是一列即将脱轨的火车,他不会跳车,因为他只要还坐在车上,他本人就能安全抵达最后的神祇,那里有块高耸入云的丰碑,上面刻着数字38387。

只是,这比赛终究需以赛季82场的形态呈现,每一年他都需要表现出足够的职业,和已经在联盟混迹26年却可能还存有些幻梦的锤指导不一样,他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他虽然还在打着篮球,但也已经不再打着单纯的篮球。

也无需太多责备这个绝对意义上的篮球老人,去年库里也曾经坦诚,在自己即将达成历史三分纪录之前确实心乱如麻。我们不能说这个男人会在巨大的荣耀即将到来之前乱了分寸,但至少他无法做到心如止水,但他还是需要演好现在这个职业生涯里可能微小不堪的角色——另一个普通赛季中82场比赛里的湖人前锋。看到他坐在那里说自己绝对不会评价威少的出手“我不是那种背刺队友的人”,我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狡猾的中年人啊,尽管他也清楚这是一种虚伪和作秀,但还是需要扮演好他认为别人会看重的角色,用含糊不清的微辞来透露真实的意图。


脸上笑嘻嘻,心里……

这是一种惯性,如果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这么做了,而且你认为这就是正确的价值观——维护队友、灌输正能量、始终微笑面对困难——对于一个人来说,你始终相信的或者被灌输的这些价值观会让你如灌铅般沉重,多少次想要转身放下一切破口大骂,可回到大庭广众之下,你还是会安静如鸡地去执行正确、扮演正确和延续正确的人群中排队,直到新的正确被确认,新的长队等你去排,在这些长队中,所有人都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但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是一样的人,这会让你感到安全,当然也会让锤指导和那个男人们感到安全。

美国时间10月23日,湖人三连败的这一天,翻开老黄历,上面写得很明白,正是霜降的日子,二十四节气的第十八个节气,也是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太阳黄经为210°,毕入于戌,阳下入地,阴气始凝,早晚温差大,宜扫除,忌挖坑,及时添加衣服吧我的朋友,因为秋天后面是冬天,往后的日子啊,只会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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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acky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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